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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月
放輕鬆的肉,好吃

距離我們家約莫5分鐘車程的地方,開了間全新的超級市場。
超級市場新開張本當沒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但這超市有不一樣的來頭,它讓許多瑞士人都引領期待、更讓原本就存在的瑞士超市有著如臨大敵般的戒慎緊張情緒;這家超市叫做Aldi,德國籍,擁有超高的知名度,價格超低、低到為所有超市之冠是它知名且成功的最重要因素。

早在Aldi還沒進駐瑞士之前,我們其實就已三不五時的穿越國界、到德國境內去光顧它;跑到德國去買菜,這話聽起來雖有點兒好笑,但除非你是那種堅信「瑞士品質-Swiss Quality」的人,否則若你住在瑞士邊境,約莫都少不了出國買菜的經驗。我們住在離德國邊境約15分鐘車程的地方,每次去超級市場,家家超市外的停車場,總有超過一半以上的瑞士車,可見,大家都很想省這些菜肉錢。

Aldi來了,價格雖然仍舊比德國本土要來得高,但瑞士媒體評比出,裡面商品的價格仍比瑞士超市同類商品的售價要低20%左右(瑞士籍的超商在獲知Aldi即將進駐,陸續提供許多低價商品,若非此舉,實際價差約莫高達30-40﹪)。瑞士本來就是個高消費的國家,多出來的這20﹪,瑞士人說那是品質上的差異。瑞士龍頭連鎖超市之一的Coop對記者如是說:在Coop和德國超市各買1公斤的豬肉回家,烹調後你就會發現價格帶動的品質差異;瑞士的豬肉仍然保有1公斤豬肉該有的樣子,德國的豬呢?加熱出水後,約莫會少掉個10%左右的份量。

最初,我對這種所謂瑞士品質的說法抱持有非常大的懷疑態度,直到我一位非常會精打細算、勤儉持家到不行的女性友人,也表示瑞士的肉的確比德國的來得好吃之後,我才對瑞士品質有點兒另眼相看。我不頂挑嘴,雖然吃得出肉是好吃還是不好吃,但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廚師手巧的程度、以及烹調方式的不同所致,可事實上好像不僅只是如此。道理跟台灣同胞說放山雞比飼料雞要來得好吃一樣。只是我們的說辭好像是,雞在山頭上運動多了,肉質會因而較為鮮美;瑞士人則說,舒適的生活環境能夠讓牲畜有比較愉快的心情、健康的體魄之外,宰殺方式的差異更是會影響肉入口的口感,結論是,快樂且放輕鬆的肉,比較好吃!

大約在15年前左右,瑞士曾經舉辦過一次相關的公投,主題是:唯有採取有機畜牧的農家,才具有領取政府補助金額的資格。公投結果是贊成;於是幾乎所有的瑞士農人,都順應民意改採有機畜牧,以更健康的方式養動物產牛奶、外加領取政府發放的補助金額,然後這些努力順理成章的反應在價格身上。

我不懂得所謂有機畜牧跟傳統畜牧的細節差異,主要的訴求在於有機畜牧是動物有寬闊舒適且乾淨的生活空間以及未曾使用化學藥品的牧草飼料等等。我家附近就有一個這樣的小養豬場,約莫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的空曠場地,是10隻豬寶寶的生活空間,雖然緊臨大馬路,但另一側卻是森林綠地、風景直可以宜人優美來形容;一個晴朗的午後,我特意散步去看這些豬寶寶,原以為牠們會怕人、會畏懼我的照相機,沒料到我一靠近,牠們就都不約而同的朝我行來,想必是以為我身上有好吃的,一見沒得吃,牠們就轉身繼續玩耍,繼續用豬鼻子在泥地上摩蹭,繼續睡牠們的大懶覺。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有機畜牧,而那些乾淨、甚至有點兒可愛的豬模樣,讓我頗有感觸。

小時後位在三峽的外婆家,也養有約莫同樣數量的豬,可養殖空間卻只有瑞士這個的五分之一左右,所有的豬都擠在一起,一直不停的發出嚇人的豬叫聲,不論在視覺、在氣味、在聽覺上,那個豬圈都是我眼中的恐怖之地,也因而,我確信這些個以有機畜牧方式被養著的瑞士豬隻,遠比那窄小三峽豬圈裡的豬,要來得快樂。

有機畜牧還講究人道的屠宰方式。在瑞士電視看過一則報導:介紹Migros(瑞士另一大超市龍頭)超市裡的豬肉,是如何屠宰的。他們將豬隻先分成小組,然後一組組運進乾淨、明亮的屠宰場,在這個類似等候區的地方,他們以洒水的方式製造潮濕而舒適的空間、以音樂讓所有豬隻都能保持輕鬆的心情;等候室之後就得獨自上路、穿越一個類似長廊的空間,然後被宰殺、結束一生。而這段得獨自走的長廊空間,四周被貼心的放上了鏡子,用意是為了要讓豬誤以為自己身邊仍有很多同伴,讓牠們直到被宰殺的那一刻、或甚至已經被宰殺,都不致出現恐慌焦躁的情緒。

這是死前的人道對待。
至於宰殺的方式,則多半採取釋放二氧化碳(根據研究,這是最痛苦指數最低的致死方式),或是先進的「注射高壓水柱」方式;釋放二氧化碳大家都該懂,可什麼是注射高壓水柱?據說是以超高壓集中的小水柱,直接穿射豬的腦門,速度很快、穿透力也很足,當豬隻走到長廊最終,一道水柱從側邊射來,在尚未能意識到射來的是什麼之前就可以致命。總之,不管是何種方式,目的除了宰殺,減少動物煎熬、痛苦的時間與指數,也都是有機畜牧的重點訴求。

瑞士人說,買這樣被殷切照顧、有著快樂一生的動物,比較人道,此外,吃這樣的肉,比較健康,再者,這樣的肉比較可口味美。堅持買符合瑞士品質的肉的人很多,我很好奇,大家多付出去的錢,是為了想要更有人道精神,還是為了吃得更健康、為了更讚的味覺享受?我想,如此會計算的瑞士人,約莫大部分是為了一舉三得吧!

至於我,我不是瘋狂的人道主義者、不是那種多講究吃得健康的新新現代人,不過我同意也喜歡被好好照顧、放輕鬆的肉,比較可口的說法。我甚至覺得,這個說法或多或少的一樣也能套用在人身上,想想,無論性別,被主人好好照料打裡、健康有運動過的肉體,應該亦都是較為秀色可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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